何时多了一根长长的马鞭,他用鞭梢点着沙盘上广年、邺城、
邢州那几个城池的位置:「那十数万朝廷军,在经历了这百日血战后,不仅没有
崩溃,反而气势正盛!尤其是那个刚把幽州残军收服的骁骑将军,他手里捏着好
几万刚刚归降、满心想要找咱们夺回老家的幽州士兵。咱们若是现在合力突击,
眼下正值盛夏,入秋之前雨水频繁,道路泥泞,各部的铁骑根本发挥不出冲锋的
威力。」
他抬起头,环视着那些满脸不屑的胡将,语气幽冷:「咱们这时候用兵,不
仅难以取得什么实质性的战果,弄不好还要折损大量的勇士。那汉军,现在可不
是好对付的软柿子!」
这番长他人志气、灭自己威风的话,立刻引来了阿史那咄苾的不满。他虽然
碍于萧太后定下的规矩不便破口大骂,但还是忍不住跨出半步,瞪着那双牛眼,
粗声粗气地质问道:
「照你这汉……照你这么说,这南下也不是,在这儿干耗着也不成!打又打
不得,耗又耗不起。那你倒是说说,时间长了,咱们这十几万人、几十万匹马,
难道在这幽州城里喝西北风吗?啊?再不去,我们吃什么?!」
「哈哈哈!是啊!吃什么?!」
阿史那咄苾这句直白的质问,就像是一颗扔进茅坑里的石头,瞬间在大殿内
激起了一片附和。
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各部将领们,此刻竟面面相觑,随后纷纷爆发出一阵嘈杂
的笑声,说不清各人心中怎么想的,但属实多了几分快活的空气。
中行说被这群只知道吃和杀的粗人噎得直翻白眼。他刚张开嘴,准备继续兜
售一套避其锋芒、借力打力的谋略,大殿内却忽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冷笑声。
这冷笑声不仅没把刚才那番「主君发话」的规矩放在眼里,话里的内容更是
透着一股破落户的晦气。
一个身形略显清瘦、穿着党项服饰的男人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。他的半边脸
庞上留着一道狰狞的刀疤,那是多年前在与天汉边军厮杀时留下的耻辱印记。
说话的,正是十年前被天汉打得流离失所、连一块固定草场都没有的党项部
族首领--李元昊。彼时赵佶还有几分进取的锐气,向侵扰银州的党项发动进攻,
并最终成了一场犁庭扫穴的恶战--孙廷萧便是那时险些战死,却也最终立下战
功发迹。
元昊冷言道:「天汉乃是泱泱大国,底蕴何等深厚!若是他们真的上下一心、
同仇敌忾,就凭咱们这些各部部众,算上附庸,就是把全家老小、连带放羊的娃
娃全都拉上阵,又能凑出多少匹战马?又能凑出多少战士?」
元昊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感:「赵佶多年来
穷奢极欲,四处民变,又兼此次内乱。等到他们缓过这口气,百万带甲之士从大
河之南、从关中、从巴蜀铺天盖地地杀来,各位……只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。我
看大家若是不敢早日进取,不如还是散了吧!」
「放肆!」
「一派胡言!」
元昊这番刺耳的话,瞬间点燃了在场那些骄横胡将的怒火。
阿史那咄苾又是一步跨出,指着元昊轻蔑地大笑起来:「元昊首领,你这话
未免也太难听了些!咱们五大部十万铁骑在此,你扯什么百万带甲?怕不是前些
年被天汉的大军打得像丧家犬一样流离失所,把胆子都给打丧了吧?!」
咄苾的嘲讽立刻引来了周围一阵哄笑。在这些坐拥强兵悍马的五大部将领眼
里,像党项这种连自己地盘都守不住、只能依附别人讨生活的破落户,根本没有
资格在这里危言耸听。
然而,元昊并没有因为这番羞辱而暴跳如雷。他只是用余光冷漠地瞟了阿史
那咄苾一眼,就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「我丧没丧胆,不劳费心。」元昊转过头,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坐在正中的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