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无风自稳,照得守门狐卫甲胄整齐、面容肃冷,与外关那些疲惫边
兵几乎像两个地方的人。
岑照走到门前,递上深青狐灯。
守门的狐卫接过狐灯,又看向绯月,立刻低头行礼:「公主。」
绯月没有像往常那样轻轻点头便走过去。她袖中还压着方才那枚废签的影子
,眼前也还晃着听骨馆里小鼠妖脖颈上的血痕。她看着内关门上那三盏深青灯,
忽然觉得这道门里外相隔的不是两条街,而是两种青丘。
门外的青丘有废签沟,有祭额不足,有虎族压关使站在青丘旗下一笑。
门内的青丘有整齐狐卫,有深青灯,有王城令纹,干净得像从没听见过那些
骨牌在地上滚动的声音。
守门狐卫见她迟迟不动,低声又唤了一句:「公主?」
绯月回过神,轻轻应了一声,跟着侍女往门内走。
陆铮走到门前时,袖中的青尾骨签忽然一冷。
门上三盏深青灯同时晃了一下。
守门狐卫脸色微变,手中狐灯也随之一暗。岑照立刻按住刀柄,梁老则看向
陆铮怀中,眼底那点担忧更深。
龙鳞令又震了一次。
这一次,比方才都重。
北面深处,那盏玄牝黑灯第四次亮起。
黑光从山水之间浮出,短短一息,却照得内关门上的青石尾纹暗了半分。那
九道尾纹像被什么冷水浇过,光泽骤然收敛,门顶三盏深青灯也跟着压低火心。
守门狐卫不约而同回头,绯月站在门内,看着远处那一点黑光,脸上第一次没有
好奇,只剩下不安。
梁老低声道:「不能再拖了。」
岑照看向守门狐卫:「开门。」
狐卫犹豫了一瞬。
按规矩,内关夜门不开,除非王城亲令。可今晚的规矩已经被撕开太多次。
狐卫握着深青狐灯,确认灯中仍有女王二令,终于退后一步,和同伴一起推开了
内关厚门。
门开时,没有寻常城门那种沉重摩擦声,反而很轻,像一层厚而冷的水被慢
慢分开。门后不是长街,而是一条向上延伸的青石阶。石阶两侧没有灯,只有狐
尾纹在地面上微微发亮,一路通向更高、更深的青丘王城。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
高楼的影子,楼顶弯起如狐尾,静静隐在夜云之下。
陆铮迈入内关时,怀中的龙鳞令终于安静了一瞬。
可那种安静没有让人觉得轻松。
更像某个沉在水门后的东西,确认他已经进来了。
岑照留在门口,没有立刻跟进去。
梁老也停了下来。
他们一个守晦灯关,一个守听骨馆,能送到这里已经是极限。再往里,是王
城的规矩,是灵狐长老院,是青丘女王真正的地盘。岑照把深青狐灯交给内关狐
卫,转身看向陆铮。
「进了内关,不要乱走。」
陆铮看他:「你觉得我会听?」
岑照冷冷道:「我只是照例说一句,爱听不听。」
梁老把那本青皮小册收进袖中,又看了一眼陆铮袖里的骨签。
「它若碎了,先别扔。」
陆铮道:「碎了还有用?」
「碎了才知道它到底被什么东西顶碎。」梁老说完,拄着骨杖往回走,半截
烧断的狐尾拖过门槛,没有再回头。
绯月站在石阶上,回头看着两人离开,神色有些复杂。
她从前只觉得晦灯关远,听骨馆脏,岑照和梁老都像母亲棋盘边缘的人,一
个守关,一个记账,偶尔在王城议事里被提起,也只是几句话带过。可今晚之后
,她忽然发现,那些被几句话带过的人,守着的都是会流血的地方。
内关狐卫上前,低声道:「公主,女王在照祭楼等您。」
绯月脸色微变。
「母亲知道我来了听骨馆?」
狐卫没有回答。
她看向陆铮,想说什么,最后只道:「我得先去见母亲。」
陆铮点头。
绯月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
「你也会见她吗?」
陆铮抬眼看向石阶尽头那片深青色楼影。
「她难道不是一直在等我?」
绯月没有反驳。
她跟着侍女和狐卫往另一条石阶上去,浅青色斗篷很快消失在转角。陆铮则
被另外两名狐卫引向内关偏道。那条路没有多少人,石阶两侧立着许多低矮石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