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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苍衍雷烬】(377-381)(6/10)

—就那么硬生生跪着,膝盖从疼到麻,从麻到失去知觉。

他没有动。

他看着那些石碑,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名字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
我要变强。

强到能保护自己,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,强到……再也不必像父亲那样,连逃都来不及。

天剑宗的修炼,胡方很是刻苦。

他也算幸运,很多常人究其一生也无法成功吐纳,只能当一名普通百姓。

而胡方用了七个月吐纳成功,能将天地灵力引入体内,在丹田炼化为真气不消失,成为一名真正的修士。

然后便是每日修炼,每日寅时起身,先绕城跑三十里,再扎马步一个时辰,然后才是剑法基础训练。

那些与他同期入门的弟子,有的叫苦连天,有的偷偷偷懒,有的撑不过三个月便自己离开了。

胡方一句话都没说。

他跑城从来不掉队,扎马步从来不打颤,练剑法从来不停歇。

别人练一个时辰,他练三个时辰;别人休息时,他还在练剑场上对着木人挥剑。

他的剑法进步极快,从记名弟子升为外门弟子,又以外门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内门。

那一年,他二十岁。

他站在天剑宗的内门广场上,身着一袭崭新的浅色剑袍,腰悬宗门正式配发的长剑——不再是那柄枯树枝。

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眯着眼,望向城中最大的府邸。

那里,是掌门真人的居所。

“总有一天,”他对自己说,“我要站在那里。让所有人看见,西北来的孩子,不输给任何人。”

她叫沈澄。

天剑宗沈长老的独女,凝真境初阶,生得美丽,眉眼间总带着淡淡的笑意。她是天剑宗公认的天之骄女,无数年轻弟子的梦中人。

胡方本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。

他出身寒微,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,在天剑宗没有任何根基。她却是长老千金,从小锦衣玉食,被众星捧月。他们之间的差距,如同天堑。

可命运偏偏让他们相遇。

那是一次宗门任务。

胡方与沈澄被分在同一队,前往西北调查一处邪修据点。

任务途中,他们遭遇了伏击,胡方为护沈澄,中了三支淬毒箭矢,几乎丧命。

沈澄照顾了他整整七天。

那七天里,他们说了很多话。

胡方从不知道,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长老千金,也会害怕,也会迷茫,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落泪。

沈清漪从不知道,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北少年,心里装着那么多故事,眼睛里有那么亮的火焰。

任务结束后,他们成了朋友。

只是朋友。

胡方从未想过更进一步。他知道自己的身份,知道自己在天剑宗的地位。他只想好好修炼,变强,变强到足以让所有人闭嘴。

可流言还是来了。

起因很简单——沈澄多看了他几眼,多说了几句话,多笑了几次。

那些好事之人便开始编造故事,说胡方勾引沈长老的千金,说他不自量力,说他图谋不轨。

胡方没有理会。

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做,他相信清者自清。

可他不知道的是,流言会变成杀人的刀。

那一年,沈澄死了。

被人奸杀在天剑宗城中的桃林中。

凝真境的沈澄,命绝之地竟然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。

消息传开时,整座山门都炸了。沈长老痛失爱女,几乎疯狂,发誓要找出凶手,将其碎尸万段。

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。

但流言从不缺席。

“肯定是那个西北来的小子。”

“你们没看见吗?沈师姐和他走得多近,所以才没有打斗的痕迹!”

“那种出身的人,什么事干不出来?”

“就是他。一定是他。”

没有证据。

没有目击者。

没有物证。

可所有人都在说,他就是凶手。

胡方被关入了天剑宗的地牢。

那天,他被两名执法弟子押着,穿过长长的甬道,走进那间阴暗潮湿的石室。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。

他没有挣扎,没有辩解。

他只是沉默地站着,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,看着门缝中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光。

“我没有杀人。”

他说。

没有人听见。

石牢中的日子,胡方以为自己会死。

他们对他动刑——铁钉穿骨,剑气灼脉,将他体内的真气一丝一丝抽离,再一丝一丝灌回。那种痛苦,胡方至今想起来,都会浑身发颤。

可他没有认罪。

他怎么能承认一件自己没有做过的事?

三个月。

整整三个月。

铁钉在他身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剑气在他经脉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暗伤。

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间地牢里。

可他没有死。

因为真凶被查出来了——另一名长老的亲子,那人是沈澄的师兄,从小便爱慕她,算是个沈澄青梅竹马。

可沈澄对他无意,只把他当兄长看待。

那人嫉妒成狂,借着身份便利下药,犯下罪行,又想将脏水泼给出身最低、最容易被当作替罪羊的胡方。

真相大白的那天,胡方被释放了。

他走出石牢时,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眯着眼,站在石牢门口,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冷眼相待的同门。

没有人看他。

没有人对他说“对不起”。

没有人问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。

他们只是从他身边走过,当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孟长老来了。

他看着胡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看着那双不再有光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
“委屈你了。”孟长老说。

就这一句。

胡方没有回答。

他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居所,沉默地收拾行囊。他将那柄孟长老在他御气境时赠给他的剑放在桌上,将弟子令牌握在手中,看了很久。

令牌背面,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胡方”。

那曾是他的骄傲。是他用十二年的汗水换来的证明。

那夜月色很淡,被薄云遮得朦朦胧胧。

胡方独自一人来到天剑宗后山的桃林。沈澄的墓在最深处,一块简陋的青石碑,碑上刻着她的名字,碑前还残留着几日前祭奠时燃尽的纸灰。

他在墓前站了很久。

手里握着一束野花——不是什么名贵品种,只是路边采的几株不知名的小白花,用草茎扎成一束。他蹲下身,将那束花轻轻放在碑前。
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。

“我没有别的东西。”

他想起沈澄生前曾对他笑,说后山的野花开得真好。

那时他只是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
他不是不想说,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。

她是长老千金,他是西北来的散修之子,能说上几句话已经是奢望。

可连这点卑微的念想,都被碾碎了。

“我没有杀你。你知道的。”
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冰冷的石碑。碑面上的字被月光照得发白,一笔一划,像刀刻进他心里。

他低头,看着碑前那束小白花。花瓣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像在听,又像在摇头。

“这就是名门正派。”
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。

“沈师姐,你也是名门正派的千金。可你告诉我,他们做的事,正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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