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的中年妇人，艳依旧，比六年前更加光彩照人，岁月磨平了桀骜不驯的，多了几分柔和宽容，只角还残留着少许不驯的痕迹，打望去，英气人，让人遥想当年那个英姿飒、驰骋草原的少女。

“你知吗，这桩婚事是我促成的，王本想收你，我劝他打消了这主意，亲在朝堂上答允了联姻。代国，茹饮血的莽荒之地，赫连羽，弑父弑母的嗜血王，云小，这能不能比得上你把我送这金牢笼，永世不得超生？”咬牙切齿说着狠的话，语调却那样轻柔，仿佛引人沉溺的一弯秋，笑容那样灿烂，仿佛一瓯糖，让人甜到心里。三年廷生活，让她学到太多东西。

“慧娘，许久不见，可好？”云萧率先开，声音低沉婉转，满是真诚。

一个小小的院落，几疏竹，一潭碧，青石小径直通正面三间平房，虽然简陋，倒也收拾得净整洁。云萧的造访，打破了小院岁月不惊的生活。

“托福，没灾没病的。”中年妇淡淡地说，并没有染对方的忱。心知这位玲珑剔透的云小不会无事登门，索挑明了说“我们母受小大恩，才苟活至今。小有事不妨直说，慧娘粉碎骨，在所不辞。”

“你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，家世、地位、貌、名声，可我呢，我不如你吗？你是天下女的典范，人们都你，敬你，捧你，予取予求，我却只能寄在乐坊，看别人的脸，颜笑。这不公平。我虚荣，我慕荣华，我要不择手段向上爬，站得的，穿上绫罗绸缎，上珍珠玉，让所有人都羡慕我，不敢再瞧不起我。”声音渐渐亢，引得门外侍者悄悄往里看，女猛然停住，声音转而低沉。

“我恨你，我一直都恨你！”云萧的淡然让晋君夫人有些沉不住气，她应该哭泣、咒骂，却不该这样意态悠闲，好像那逃脱不掉的命运只不过是一场日郊游。该死的镇定。

“你也来问我为什么？”黑衣男眉上挑，挑战似的望着对面老者，睛慑人的光芒“我对你言听计从，可不代表你可以手我的私事。”

代国是狄人的国家，尚武，民风淳朴，族有黑族，白族，赤族和青族。青族最，居北，是现在的代国王族；黑族居南，离中原最近，受华夏影响比较；白族居西，草原沃，产丰富；赤族居东，地势险恶，民风最是剽悍。四族互相联姻，以血统维系和平，如果平衡被打破，会以武力决胜负，者为王。王都是无棣城，除了王族居住外，其余族的年轻弟也多在其中生活学习，直到他们回族继承封号。狄人的男女分际不比华夏，女一样弯弓搭箭、骑放牧。每逢庆典，百里之内的人都聚在一起，不分男女老幼，纵情歌舞，喝酒吃，一连好几天都不散去。

三月底，云萧到绛城，参见晋君夫人。

慧娘本来是代国贵族之女，到赵家已经近二十年，是毋恤的生母。因为是狄人，情习俗和华夏不同，又没有娘家靠山，很受人歧视，连带毋恤也从小被兄长排挤，连和家臣们也敢欺侮他。多亏六年前遇到云萧，受她多方维护，他才能随其他兄弟一起习文习武，虽然仍受排挤，却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欺凌。慧娘也被云萧安置在这所别院，衣无忧，不受打扰。

光如镜的青玉地板，厚重猩红的纯地毯，绣着图案的五彩帷帐，吐袅袅青烟的青铜香鼎，王家气派，不比寻常。仆役侍女被远远打发走了，偌大房间只剩下两个不同来历、地位却同样貌的女相对。

慧娘有这样的境遇，多半是因为和亲到异族异地，存弥艰，乍然听到云萧也要走她的旧路，怎能不惊，又焉能无？她略一沉，就明白了云萧的意思，狄人和华夏的风俗人情大有不同，能先了解一些情况总比一无所知要好。当下就把代国风土人情，族分布及传统风俗等细细来。

联姻，娶的是谁无所谓，重要的是她的地位和影响？呵。黑衣男懒得开，抬望向窗外，蓝天白云间，有一个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容颜，她还会那样弹琴吗？还会那样笑吗？梅林绿影清摇，风声呜咽，却无一能解答相思。

云萧笑得波澜不惊，说：“多谢夫人费心。”

说着说着，慧夫人中现悠然神往的神，仿佛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的草原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。云萧暗自记下她的话，见她神，也不打扰。

“王者没有私事，他的一切都是公事天下事，包括婚姻和情。”清癯老者丝毫不受他的影响，侃侃而谈“不过这件事臣没有异议，与晋联姻是件利大于弊的事。”

“一年前代王暴毙，现在的王正是赫连羽，”云萧略一迟疑，说：“如果遇上老王妃，我向她问好就是。”

“我要嫁给代王联姻。”看到中年妇一愣，云萧微微笑“没几个月就要启程，慧娘有什么能教我的吗？”

半晌，慧夫人惊醒过来，很有些不好意思，笑：“代王王妃和我都是白族人，从小一起长大，情同妹，她早几年嫁王，有个孩叫赫连羽。之后不久我来到赵家，就再也没有联系。你去了代国，代我向她问好。像小这样的妙人儿，她一定喜。”

恤等人告辞门，董玉神思不属地相随而，云萧站在骤然静下来的屋，袖中的绢帛，展开来重看一遍，静默良久。楼下的喧闹隐约传来，日盛宴仍未结束，她的宴席却要结束了。冷冷一笑，双手一合，手中绢帛化为碎片，四下散开，像寒冬飘落的雪。那绢帛上只有四个字：与代联姻。

黑衣男不置可否，听老者继续不急不缓来：“男婚女嫁是人大，大王至今未婚，没有嗣，难免不会引起某些人的胡测度。迎娶王妃，一来王室传承有望，二来可以安定人心，稳固政局。晋国是天下霸主，而赵氏主掌晋国国政，能与晋国好，与赵氏结亲，周边各国再有什么打算，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二。只是迎娶赵氏女，不免会把晋国、赵氏的势力带，影响代国朝政。”稍顿片刻，老者说最后一句“这其中的分寸，希望大王好自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