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之前。
再到紫微垣宫,五味纷杂,尤其是不陌生的小洞天景致,明媚春日下春风手温柔抚触,水气的清凉中有草的纯朴与花的芳香。
这里原本是屠征的休养地,一切的祸事也从此而起。
软轿上遮阳的红纱微微飘动,沾染了些许飞溅的水珠,晶莹的小颗灵动,滚落在月向晚的膝上,沁进一点点凉意。她怀中抱着丈夫的灵位与骨灰,沉默地任由软轿将她抬入这个之前抵死不肯住进的小院。
轿停住了。
她闭眼听外头一声令下,奴仆婢女悄声退下。
轿帘子被轻轻掀开一角,因为有日光投射在脸上,温温痒痒的,随即一片阴影覆盖而上…她知道是屠征。
长长久久的静寂。
她听见自己近似死去的心跳与短促的呼吸。
“想好了没有?”
她睁开眼,望见他的脸,他眼中的黑暗波纹像四周围飞腾不定的瀑,朝她冲击而来,然而她,心如静水。
“我没想过。”所处的劣势让她的抗争都显得消极懦弱。
他微笑道:“没想过,便是默许住下了。”
“你可以解开我的穴道了吧?”多么痛恨这样的无能为力。
他只是伸过手,拇指刷过她的唇瓣,握着了她秀美的下巴,轻柔地把她的脸抬了起来,脸俯了过去…
她冷冷道:“你再敢动我分毫,我就在这里咬舌自尽。”
他闻言顿住,神色阴沉下来,明白她绝非恫吓。
突然加重的手劲让她痛得脸色泛起青紫,正想或许骨头真的要被捏碎了之时,他松开了手。
“我想做的事,区区威胁是阻止不了的。你不愿意,直说便是,不必拿死来要挟我!下次如此,你不会再有这样的运气。”语气仍强硬,但其实已是退让一步。
她不语,由他在肩上拍击,感觉到全身一软,手脚也能动了起来。
他拉住她一只雪白的柔荑,将她牵出软轿。
她挣了一下,却没有脱开:“放手,我自己走。”
他回头静视半晌,竟然真的放开。
她两手揽紧了臂弯中的灵位与骨灰盒,贴在心口。
“宫主!”守楼的婢女有如惊弓之鸟地行礼。
他问道:“房中的旧物已经收拾过了?”
“都按照宫主的吩咐布置妥当了,就只欠缺一张黄狼皮毯。暖宝号庄爷差人来说,今春的皮毛过于薄单无泽,怕它主不满意,所以要等到东北入冬才能制成。”
“只要别误了时候便好。”已快入夏,裘毯倒并非必需。
婢女开启了房门,月向晚一看房中摆设竟呆住了。
屠征轻笑:“还要我‘请’你进去吗?”
她迈入门槛儿,眸光从梁木转到地毯,从墙壁掠到窗扇…原本简单阳刚的布置全然更换,屋角房梁镂着的梅花纹透出新木的暗含的光泽与淡香,墙上亦由那种暗紫巧妙地削成了棵梅树,枝杈朝四方延展,繁复而不累赘,通明的光照来,整个房间仿佛在雪地霜天的梅花丛里。
她走到深红色的矮几前,浏览着再熟悉不过的小玩意儿,一支苍黄的短笛端上系着她亲手编就的如意结,一对玉陀螺,大的洁白如雪、小的青翠似叶,镇在琥珀球里四季不败的朦胧野菊…书案上的文房四宝、磁石八卦、木片历表整整齐齐排放,一如她平日喜爱洁净的习惯。
转头,目光落在床前屏风上,雪白的丝面无瑕无垢,再一看茶几上搁置的胭脂盒和眉笔,她什么都明白了。
这一点一滴,都是过往记忆。
屠征不说,却急于在讨好她。
“你仿照钦天府布置这里,花了多少心思?”
他不答反问:“喜欢吗?”
“昨日种种昨日死,再怎么像,也只是假的!”她袖一拂,胭脂眉笔扫到了屏风上后摔落在他脚边,雪白的丝上留下斑斑粉迹,如同血痕。